Crash-Course-Psychology(31-40)
P31 创伤与成瘾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指环王》的作者 J.R.R. 托尔金是一位一战老兵,他在索姆河战役中经历了巨大的震惊和丧失。他笔下的中土世界,其实是他处理战争创伤、理解人性的副产品。这告诉我们:创伤虽然可怕,但有时也能转化为某种创伤后成长。但是对于许多人来说,创伤后的反应不会轻易消散,甚至会演变成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任何目睹或经历创伤性事件(如性侵、自然灾害、车祸)的人都可能患上 PTSD。在《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中,它的症状主要分为四大类:
- 重现:通过噩梦或闪回,不由自主地重新经历那个时刻。
- 回避:极力避开任何会让你想起创伤的情境。
- 过度觉醒:心跳加速、极度紧张、易怒或失眠。
- 负面改变:感到极度内疚、麻木,或者产生分离感(觉得周围不真实)。
为什么会得 PTSD ?从生物学角度看,创伤会让边缘系统释放大量压力荷尔蒙(如皮质醇)。研究显示,创伤甚至可能损伤海马体(负责记忆整合的区域)。这解释了为什么创伤记忆无法像普通记忆那样被归档,而是像刚发生一样鲜活地反复侵入脑海。从道德层面看,有时候创伤不仅源于恐惧,还源于道德上的痛苦,例如美国空军无人机操作员布兰登,他虽然身在安全的地方,但因为长期远程监视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目睹和执行杀戮,同样患上了严重的 PTSD。
成瘾
当创伤的症状让人无法忍受时,很多人会试图自我治疗,这往往导致成瘾。成瘾是指强迫性、难以控制地使用某种物质或进行某种行为(如赌博、饮食),即使它已经破坏了生活。对成瘾物质或行为的依赖,可以分为生理依赖(停用会有戒断反应)和心理依赖(需要它来缓解负面情绪)两种。
数据显示,每10个患有 PTSD 的退伍军人中就有2个有药物滥用问题,而在寻求药物滥用治疗的女性中,有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曾经历过性侵。
好消息是,我们正在转向双重诊断模型(Dual Diagnosis Model),即同时治疗成瘾和潜在的心理创伤。虽然我们可能再也回不到创伤发生之前的样子,但我们依然可以像《指环王》中的角色弗罗多·巴金斯一样,带着伤痕继续前行,甚至获得成长。
P32 精神分裂症和解离性障碍
精神分裂症
我们要澄清一个巨大的误区:精神分裂症并不是人格分裂。精神分裂指的是与现实的分裂,而不是人格的分裂。它通常在男性20岁出头、女性20岁后半段发病。
精神分裂主要有以下三类症状:
- 阳性症状:最典型的是幻觉(比如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和 妄想(比如坚信自己是英国女王,或者相信有人在监视自己)。
- 阴性症状:正常行为的缺失。比如情感淡漠、面无表情、或是社交退缩。
- 紊乱症状:思维和语言的极度混乱。比如说话跳跃、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出现“语词沙拉”(说一堆毫无逻辑的词句)。
从大脑生理层面看,研究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通常有过多的多巴胺受体,这可能导致大脑活动过度活跃,从而产生幻觉。此外,负责过滤感觉信号的丘脑和处理恐惧的杏仁核也显示出异常活动。
关于精神分裂症的成因,心理学家提出了 素质-压力模型(Diathesis-Stress Model),这意味着发病不仅仅是因为基因(虽然基因确实增加了风险),而是生物(基因)易感性与环境压力(如贫困、创伤)共同作用的结果。
解离性障碍
解离性障碍(Dissociative Disorders) 指的是意识、记忆或身份出现了断裂。我们常说的人格分裂,其实就属于其中的一种。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 就是我们说的多重人格障碍。
心理学界对解离性障碍的理解仍然非常有限,Shirley Mason 在1973年出版的一本畅销书中声称她因严重的童年创伤分裂出了16种截然不同的人格,这本书引发了巨大的轰动,导致多重人格障碍的确诊病例从原本的极其罕见(不到100例)瞬间飙升到了近4万例。可以说,这本书在很大程度上创造了当时对这个流行病的认知。然而,这一切只是骗局,真相是她的治疗师 Connie Wilbur 为了追求名利和书约,很可能诱导、暗示甚至哄骗她表现出不同的人格。
尽管存在“骗”的成分,但因为不同人格间确实可能表现出可测量的生理差异(如视力变化),关于多重人格真实性的争论和研究仍在继续。
P33 饮食失调和躯体变形障碍
饮食失调
饮食失调(Eating Disorders)是所有心理疾病中死亡率最高的,患者可能因为极度消瘦和生理损伤而直接死亡。
Lauren 是一个害羞且缺乏自信的女孩,她在15岁时随家人搬到了一个新的城市。她觉得如果她能瘦下来,也许就能交到更多朋友,生活就会好起来。于是她开始节食,然而节食最终演变称成了极端的强迫行为,哪怕身体已经极其虚弱、掉发、甚至心脏病发作,她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依然是胖的。这在心理学上称为 神经性厌食症(Anorexia Nervosa),它不仅仅是不吃饭,而是对控制感的病态追求和认知的彻底扭曲。
相反地,还有一种饮食失调称为 神经性贪食症 (Bulimia Nervosa),典型的特征是陷入“暴食—清除”的循环。这是一种成瘾性的循环,患者会大量进食,然后通过呕吐、禁食或使用泻药来清除。这种行为会严重损害消化系统,导致食道发炎、牙齿腐烂和心律不齐。因为贪食症患者通常能维持正常的体重,使得它更难被发现。
《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DSM-5)还新增了一类 暴食障碍 (Binge-Eating Disorder),这类患者会大量进食并伴随极度的痛苦、内疚和失控感,但没有随后的清除行为(如呕吐)。
躯体变形障碍
躯体变形障碍(Body Dysmorphic Disorders)常被误归类为饮食失调,但它其实更接近强迫症 (OCD)。这类患者对自己外貌上想象出的或微小的缺陷极其痴迷,他们可能会过度整形、或是像健美运动员那样患上肌肉变形症(总觉得自己不够强壮)。这不是虚荣,而是大脑感知的扭曲。患者照镜子时,确实看到了扭曲甚至怪诞的形象。
成因分析
饮食失调和躯体变形障碍都是多种因素导致的。
在生理与遗传的角度,有研究表明,血清素和多巴胺等神经递质在其中起作用,且具有遗传风险。从文化因素看,西方文化对瘦的追求,以及媒体不切实际的模特形象,加剧了患者对自己身体的不满。从环境的角度,家庭和同伴对体重的看法和行为模式也会产生深远影响。
好消息是,这些疾病是可以治疗的,教育和对此类疾病的认知也能帮助预防。
P34 人格障碍
如果有一个人在自我评估时说:“我充满魅力、极度自信,为了成功我可以毫无愧疚地欺骗他人。” 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可怕?
大多数心理疾病(如双相情感障碍或强迫症)是 自我不协调(Ego-dystonic) 的,患者知道自己有问题,并为此感到痛苦。然而,人格障碍通常是 自我协调(Ego-syntonic) 的,他们不认为自己有问题,他们甚至觉得问题出在别人身上。这也是为什么这类疾病很难被诊断和治疗的原因。
三类人格障碍
虽然很多人格特征会重叠,导致诊断困难,但根据 DSM-5 目前的分类系统,我们将人格障碍分为三类:
- A类(古怪或偏执): 比如偏执型(极度多疑)或分裂样(情感冷漠、对人际关系无兴趣)。
- B类(戏剧化、情绪化或冲动): 这是最引人注目的一类,包括自恋型、表演型、边缘型 和 反社会型。
- C类(焦虑或恐惧): 比如回避型或依赖型,特征是极度缺乏自信或害怕被抛弃。
下面我们重点介绍 边缘型人格障碍 和 反社会人格障碍。
边缘型人格障碍
边缘型人格障碍 (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 BPD) 并不是指患者处于“健康的边缘”。这类患者通常有着复杂的创伤背景(尤其是童年创伤),他们学会了用愤怒爆发或自残(如割伤)等破坏性方式来获取心理需求(如爱和确认)。这是一种关于情绪调节机制崩溃的疾病。好消息是,心理治疗对 BPD 是有效的。
反社会人格障碍
反社会人格障碍 (Anti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 这是最令人不安的一种,俗称精神变态(Psychopathy)或社会变态(Sociopathy)。典型的特征是缺乏良知,患者可能撒谎或通过暴力解决问题,甚至在看到他人受苦时毫无反应。研究显示,杀人犯的额叶(负责冲动控制)组织比常人少 11%,且面对受害者照片时,他们的心率和出汗量几乎没有变化。可怕的是,虽然很多罪犯符合这个特征,但也有很多反社会人格者凭借冷酷和魅力成为了高管或掌权者。
治疗与预防
因为成年患者很少认为自己有病,治疗非常困难。目前的希望在于早期干预:许多后来发展为反社会人格的成人,在儿童时期就被诊断为品行障碍(Conduct Disorder)。如果我们能在童年时期识别这些缺乏恐惧感和冲动控制的信号,或许能引导他们走上不同的道路。
P35 心理治疗
想象一下我们的朋友 Bernice,她正深受抑郁和焦虑的困扰,甚至因为害怕坐飞机而影响了生活。心理治疗可以为她提供什么帮助?
目前心理治疗(Psychotherapy)主要可以归纳为四大门派:精神动力学、存在-人本主义、行为主义 和 认知疗法。
精神动力学 (Psychodynamic)
这一派起源于弗洛伊德,它认为我们并不完全了解自己,所以治疗的目标是像重建历史一样,通过自由联想或解梦,挖掘潜意识中被压抑的情感和童年记忆。如果 Bernice 来看病,治疗师会寻找她回避的话题(阻抗),并以此解读她当下的焦虑根源。虽然现代的精神动力学不再像弗洛伊德那样过分关注性和本我,但依然致力于帮助人们洞察潜意识力量和早期关系的影响。
存在-人本主义 (Existential-Humanistic)
这一派由卡尔·罗杰斯等人倡导,在这里我们不把你称为“病人”,而是“客户”。我们不挖掘过去的内衣柜,而是关注当下和未来,相信你有能力做出理性选择并实现自我潜能。罗杰斯的“来访者中心疗法”强调提供一个真诚、接纳和积极倾听的环境,让你感到安全并被理解,从而从情感枯竭中恢复过来。
行为疗法 (Behavioral)
如果 Bernice 去看行为治疗师,体验会完全不同。行为疗法认为问题本身就是那些不良行为(比如一想到坐飞机就抓狂)。利用巴甫洛夫和斯金纳的条件反射原理,我们要用新的、功能性的行为来取代旧的。比如使用“系统脱敏法”,让 Bernice 从看飞机的照片开始,一步步放松地面对飞行,直接修正恐惧反应。
认知疗法 (Cognitive)
阿伦·贝克的认知疗法认为想法决定行为。如果 Bernice 觉得“这次考试考砸,我的人生就完了”,这就是典型的“灾难性思维”。治疗师会通过苏格拉底式的提问挑战这些自我毁灭的信念,帮助她重新审视假设,以此改变情绪和行为。
如今,很多治疗师会将这最后两派结合,形成 认知行为疗法 (CBT)。此外,你还可以选择团体治疗或家庭治疗,利用社交互动和家庭系统的力量来康复。
P36 生物医学治疗
心理治疗真的有用吗?我们不能光靠问病人“你感觉如何”,因为这太主观了,而且病人往往为了讨好治疗师会说好话。科学的黄金标准是 随机临床试验 (RCT)。大量数据告诉我们:是的,心理治疗是有效且功效显著的。不管哪个流派,成功的关键往往在于三个共同点:给予希望、提供新的视角、以及真诚共情的治疗关系。
但有时候光靠“聊”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生物医学治疗 (Biomedical Therapies),这包括药物、磁脉冲、电击甚至手术,目的是从生理上改变大脑的电化学状态。
精神药物
最普遍的生物医学治疗方式是使用四大类精神药物:
- 抗精神病药: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等严重思维障碍。它们通常通过阻断多巴胺受体来起作用(因为我们假设精神分裂症与多巴胺系统过度活跃有关),但副作用可能很严重。
- 抗焦虑药:作用原理类似酒精,通过抑制中枢神经系统活动来让人放松。但要注意,它有成瘾风险,且不能和酒混着吃。
- 抗抑郁药:比如大家熟知的百忧解(Prozac)。它们通常通过增加大脑中血清素或去甲肾上腺素的可用性来调节情绪。研究表明,药物配合心理治疗往往效果最好,尤其是对于中重度症状。
- 情绪稳定剂:比如锂盐。这对于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来说是救命稻草,能有效平复情绪的极端高涨和低落。
脑部刺激疗法
如果药物不起作用怎么办?我们还有更直接的手段:
- 电休克疗法 (ECT):听起来很吓人,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对严重的难治性抑郁症非常有效。它通过电流诱发短暂的脑部癫痫,虽然原理尚未完全明确(可能是激活了神经元或促进了神经生长),但确实能“重启”大脑。
- 其他刺激: 还有较温和的重复经颅磁刺激 (rTMS),以及像植入“脑起搏器”一样的深部脑刺激 (DBS) 等。
生活方式
研究显示,对于轻度抑郁,每天30-60分钟的有氧运动效果堪比抗抑郁药。加上充足的睡眠、良好的营养和社交,这些都是康复的关键。
总之,不同的伤口需要不同的药膏(Different sores have different salves)。无论是心理咨询、吃药、电疗还是跑步,找到适合你的组合才是最重要的。
P37 社会心理学
为什么人会做出可怕的事情?从历史上的纳粹暴行,到午餐时间欺负同学的恶霸,我们试图理解:是他们天生邪恶,还是情境所致?这正是社会心理学(Social Psychology)要研究的核心——它关注情境的力量,以及我们在特定条件下如何相互影响和联系。
归因理论
奥地利心理学家弗里茨·海德提出的归因理论(Attribution Theory)认为,一个人做出的行为,要么归因于性格(他们稳定的特质),要么归因于情境(当时的情况)。然而我们往往倾向于高估性格的作用,而低估情境的影响,这就是基本归因错误(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例如,你在派对上看到布鲁诺一声不吭,你可能会断定他是个害羞的人(性格归因)。但也许他只是扭伤了脚踝或者刚失恋(情境归因)。这种误判会让我们对他人产生错误的刻板印象。
态度和行为
态度会影响行为,而我们如果想让人改变态度,有两种说服方式。第一种是当人们关注证据和论据时,通过逻辑和内容来说服(比如辩论),这叫做中心路径说服。第二种是我们可能会因为演讲者长得好看、或者因为他是名人而被打动,这不需要太多深思熟虑,更像一种直觉,所以电视广告经常用这一招,这叫做外周路径说服。
有趣的是,不仅态度会影响行为,行为也能改变态度。弄假成真是有道理的。这就是 登门槛效应(Foot-in-the-Door Phenomenon):人们一旦答应了一个小小的请求,往往就更容易答应随后的更大的请求。
情境和行为
1971年,心理学教授菲利普·津巴多在斯坦福大学地下室模拟了一个监狱,让大学生随机扮演狱警和囚犯。结果在没有任何被迫的情况下,狱警们迅速变得残忍、羞辱囚犯,而囚犯们则崩溃或顺从。这个实验原本计划两周,但因为局面过于失控和不人道,仅仅 6 天 就被迫叫停。这个实验残酷地证明了:在一个恶劣的系统性情境中,好人也可能做出坏事。
认知失调
1957年,美国社会心理学家莱昂·费斯廷格(Leon Festinger)在《认知失调论》一书中提出了认知失调理论(Cognitive Dissonance)。指的是当我们的行为与信念不一致时(比如一个自认平和的人打了一架),我们会感到一种心理上的紧张和不适。为了消除这种不适,我们要么改变行为,要么修改信念来合理化刚才的行为(也就是为行为寻找借口)。在这两种选择中,修改信念是更为常见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有时会通过改变对自己或他人的看法来为自己的错误辩护。
P38 社会影响
服从
普通人在接到命令时,究竟能做出多可怕的事情?为了回答这个问题,20世纪60年代,耶鲁大学的心理学家斯坦利·米尔格拉姆(Stanley Milgram)设计了一个著名的电击实验。
他找来志愿者担任“老师”,让他们对隔壁房间的“学生”(其实是假装被电击的演员)进行单词测试,如果学生答错,老师就要按下开关施加电击,电压从30伏一直升到致命的450伏。结果哪怕学生在隔壁惨叫,只要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冷静地命令“请继续”或“你别无选择”,65%的参与者最终都施加了最高电压。
这个实验说明当权威就在身边、或者权威来自知名机构、或者受害者被去人格化(看不见)时,我们的服从度最高,也揭示了服从权威的巨大力量。
从众
除了服从,我们还会从众,也就是调整自己的行为以符合群体标准。20 世纪 50 年代初,波兰裔美国心理学家所罗门·阿希(Solomon Asch)通过著名的实验揭示了从众的强大力量。
他让志愿者看几条线段,指出哪条和标准线一样长。这本是一道送分题,但如果房间里其他的参与者(其实是托)都故意选错答案,真正的志愿者会动摇。实验发现,超过三分之一的人会为了合群而给出错误的答案。这就是所谓的 规范性社会影响,我们要么害怕被排斥,要么渴望获得认可。当我们感到不自信、或群体人数超过 3 人且意见一致时,我们更容易随大流。
群体规范
当我们身处群体之中,我们的行为模式会发生奇妙的变化:
- 社会助长:如果有人围观,你在擅长的任务上会表现得更好(比如赛跑冲刺),但在不擅长的任务上可能会因为紧张而搞砸(比如背诵忘词)。
- 社会懈怠:在集体中,个人责任感会降低。例如在拔河比赛中,如果你觉得你是团队的一员,你出的力气反而会比单干时少 20%。
- 去个性化:当你在人群中感到既兴奋又匿名时(比如在网络或暴乱中),你可能会失去自我约束,做出平日里不敢做的疯狂举动。
群体还会影响我们的决策,其中一个方面是群体极化,当你和一群观点相似的人讨论时,你们的观点会变得更加极端。这就是为什么互联网既能促进团结,也能制造极端的仇恨者。另一个方面是群体思维,社会心理学家欧文·贾尼斯(Irving Janis)提出,当一个决策群体过于陷入内部逻辑,或者为了维护群体的和谐与一致而压制不同声音时,灾难往往就会发生。决策团队过于沉迷于自己的内部逻辑,大家互相附和,导致没有人停下来思考其他的视角或潜在的风险。历史上的“猪湾事件”和“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虽然社会力量、权威和群体规范极其强大,甚至能让好人做出坏事。但请记住,尽管环境影响巨大,个人选择依然存在,正如米尔格拉姆实验中,剩下那三分之一拒绝服从电击的人。
P39 偏见与歧视
1999年,四名纽约警察误杀了一名叫做 Amadou Diallo 的年轻黑人男子。当时 Diallo 只是在掏钱包拿证件,但警察认为他在掏枪,对他连开了41枪。这个案例不仅是个别的极端事件,它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即便不是出于蓄意的仇恨,无意识的、自动的隐性偏见也会导致致命的后果。
偏见、刻板印象、歧视
虽然我们在生活中经常混用偏见、刻板印象 与 歧视 这三个词,但在心理学上它们是有区别的:
- 偏见 (Prejudice):这是一种“预判”,通常是对某个群体或个人毫无正当理由的消极态度。
- 刻板印象 (Stereotype):这是一种普遍的认知过程,即对某一群体持有过度概括的信念。它不一定是负面的(比如认为乌鸦都有翅膀),但往往会演变成错误的负面看法(比如认为女性修不好车)。
- 歧视 (Discrimination):当带有敌意情绪的偏见转化为实际行动,就成了歧视(比如拒绝雇佣超重的人)。
隐性偏见
虽然现在公开的种族主义或性别歧视比几十年前减少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偏见消失了。很多时候,偏见潜伏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我们甚至可能不愿意承认它的存在。为了测量这种我们无法报告的态度,研究人员在20世纪90年代末开发了 内隐联想测试 (IAT)。这个测试通过让你对不同的面孔(如老/少)和词汇(如好/坏)进行快速分类,来测量你的反应时间。如果你在将“年轻”与“好”联系在一起时反应更快,说明你可能对老年人存在隐性偏见。
隐性偏见有着可怕的预测能力。例如,2012年耶鲁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理科教职员在招聘实验室经理时,如果收到的简历名字是女性(如Jennifer)而非男性(如John),他们不仅认为她能力较差,给出的薪资建议也更低,讽刺的是,女性教职员也表现出了同样的偏见。
偏见的根源
有两个原因可以解释我们之所以会有偏见:
- 公正世界现象 (Just World Phenomenon):我们倾向于相信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让既得利益者认为富有是应得的,而穷人也是活该,从而为社会不公寻找借口。(社会达尔文主义)
- 内群体/外群体 (In-group/Out-group):我们天生喜欢把世界划分为“我们”和“他们”。哪怕是随机把一群人分成“穿运动鞋的”和“不穿运动鞋的”,人们也会迅速开始偏袒自己的群体,并贬低另一组。这种群体认同感虽然能带来团结,但也极易引发非理性的冲突,。
P40 攻击性与利他主义
1954年,心理学家穆扎弗·谢里夫(Muzafer Sherif)在美国俄克拉荷马州的强盗洞州立公园进行了一项实验。两组互不相识的12岁男孩(分别自称“响尾蛇队”和“老鹰队”)在营地里通过比赛建立了各自的团体认同。当两组人发现对方存在并开始争夺资源(如棒球场)时,单纯的竞争迅速演变成了谩骂、斗殴甚至偷窃。
这个实验证实了现实冲突理论(Realistic Conflict Theory):当消极偏见与资源竞争结合时,冲突就会产生。研究人员最后给了他们必须合作才能完成的共享目标,比如一起推一辆运送食物的卡车。这种合作迅速化敌为友,证明了合作的力量可以战胜冲突。
攻击性
在心理学中,攻击性是旨在伤害某人或某事的行为,包括言语攻击、情感攻击和身体攻击,原因包括愤怒、确立支配地位,或者是作为对恐惧的反应等。但我们具有攻击性的根源是什么?从生物学的角度,基因(双胞胎研究证实了遗传性)、神经系统(如边缘系统活跃或额叶活动减弱)、以及生化因素(如睾酮水平)都与其有关。从心理和文化因素上看,情境也很重要,挫折-攻击假说认为,当人们实现目标受阻时会变得具有攻击性。比如有数据显示,如果投手之前的队友被击中或刚被打出本垒打,他更有可能故意用球击打对方击球手。
利他主义
社会心理学存在一些积极的话题,比如利他主义,这是一种对他人福祉的无私奉献,甚至是自我牺牲,这可以是帮陌生人启动汽车,也可以是冲进火场救人。只不过,我们并不是随时都会伸出援手。
1960 年代末,社会心理学家达利(Darley)和拉塔内(Latane)设计了一个“房间烟雾实验”。他们将受试者安排在一个房间里,然后向房间内注入烟雾,模拟火灾发生的紧急情况。实验分为三种不同的场景:(A)受试者独自在房间里(B)三名真实的受试者在一起(C)一名受试者和两名假装无动于衷的演员在一起。结果发现,当人们独自一人时,有 75% 的人会报告紧急情况,三人的情况下报告率降低到 38%,但如果和两个无动于衷的人在一起,只有 10% 的人会采取行动。
实验发现,人们通常只有在注意到事件,并将其解读为紧急情况并最终承担责任时,才会帮助他人。这种责任分散的现象称为旁观者效应(The Bystander Effect),也就是人越多,我们越觉得不需要自己负责,只要有其他人在场,每个人都会觉得“别人会去做的”或者“别人都没动,我也没必要动”,这就像“社会懈怠”现象一样。
当然,更多的时候我们会主动帮人,原因如下:
- 社会交换理论:我们在潜意识里计算成本和收益,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
- 互惠规范:期待帮助别人后,未来也能得到帮助。
- 社会责任规范:我们应当帮助那些依赖我们的人(比如孩子或老人)。
利他主义的反面是自私自利,两个国家会为争夺边界而战,宗教和政体的争执……许多冲突源于心理学家所说的社会陷阱(Social Traps),也就是人们会为了短期的个人利益,去做损害长期的集体利益的事情(例如滥伐森林或恶性竞争)。只要存在私利,冲突就在所难免。
简而言之,共享目标和合作有着将敌人转化为朋友的强大力量。如果贪婪能毁灭世界,也许合作能拯救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