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sh Course Psychology(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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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6
P11 如何训练大脑
学习是通过经验获取新的、相对持久的信息或行为的过程。这种能力让我们能够适应环境并生存下去。在心理学史上,行为主义学派曾主张心理学应只关注可观察的行为,而非内部心理过程。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来看两种不同的学习方式。
经典条件反射 (Operant Conditioning)
第一种学习方式是将不同的刺激联系在一起,称为经典条件反射。1890年代,伊万·巴甫洛夫(Ivan Pavlov)通过对狗的实验奠定了这一基础。
伊万发现,狗在闻到食物气味时就会开始分泌唾液。在这个场景中,肉沫是非条件刺激,它会自然地引发流口水,也就是非条件反应。而像铃声、光线或触碰等中性刺激并不会引起狗流口水。之后,他将中性刺激(铃声)与非条件刺激(肉沫)多次重复配对出现,最终,原本中性的铃声变成了条件刺激。此时,即使没有肉沫,狗仅听到铃声也会流口水,这被称为条件反应。
这种学习方式具有进化意义,能帮助动物通过识别环境中的信号(如铃声预示着食物)来预判生存机会,从而改变行为以适应环境。1920年,约翰·华生(John B. Watson)通过极具争议的“小艾尔伯特”实验证明,人类的情绪(如恐惧)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被诱发,甚至会泛化到其他相似的物体上。
“小艾尔伯特”实现:华生选取了一名被称为“小艾尔伯特”的年幼孩子作为受试者,一开始小艾尔伯特并不惧怕白鼠,但是他让白鼠和让孩子惧怕的巨响配对出现,多次重复后,孩子开始惧怕白鼠,并将这种情绪泛化到其他白色毛茸茸的物体上。这个实验因其伦理问题而备受指责,小艾尔伯特在实验几年后也不幸患病去世了,而华生最终离开了学术界。
操作性条件反射 (Operant Conditioning)
第二种学习方式是将我们自身的行为与后果联系起来,称为操作性条件反射。B.F. 斯金纳(B.F. Skinner)是这一理论的核心人物。
它的核心逻辑是,如果一个行为之后伴随着强化(奖励),该行为就会增加;如果伴随着惩罚,行为就会减少。强化可以分为正向强化和负向强化。正向强化通过给予奖励(如零食)来增强行为。负向强化通过消除令人厌恶的刺激(如系好安全带后刺耳的警报声消失)来增加行为。注意,它不是惩罚,而是通过“减轻痛苦”来鼓励行为。
强化物可以分为 初级强化物 和 条件强化物 两类:
- 初级强化物:如食物、消除痛苦,这些具有先天的生物学意义
- 条件强化物:如金钱,因与初级强化物产生关联而获得价值
行为的持久性取决于强化的频率:
- 连续强化:每次行为都给奖励。学习速度最快,但一旦停止奖励,行为也会迅速停止,这被称为消退 (Extinction)。
- 间歇强化:只在部分时间给予强化。虽然学习过程较慢,但行为更具抵抗力,不容易消失。
对于复杂的行为,我们使用连续渐进法,通过逐步奖励越来越接近目标行为的动作来引导主体,这一过程称为塑造 (Shaping)。
认知过程同样重要
虽然行为主义强调外部环境的影响,但我们的认知过程(思想、感知、情感和记忆)同样在学习和行为构建中扮演着关键角色。
P12 观察学习
1961年,阿尔伯特·班杜拉(Albert Bandura)在斯坦福大学进行了一项极具影响力的研究。他让孩子们观察一个大人对充气小丑波波(Bobo)进行暴力殴打。结果显示,相比于看到成人友好玩耍的孩子,那些观察了攻击行为的孩子不仅模仿了同样的暴力动作,甚至还表现出了更强的自发攻击性。这证明了 观察学习 的重要性,也就是说,我们不需要直接经历奖惩,仅通过观察和模仿他人的建模行为就能习得新知识。这标志着心理学从单纯关注行为的奖惩,转向了社会认知学习模型。
生物学 与 认知 的阻碍
尽管我们能学习很多东西,但大脑并不是一块可以随意涂抹的白板,它受到生物学和认知的限制:
- 生物预设:动物更容易学习那些有助于生存的关联。比如,你会因为食物中毒而对某种味道产生厌恶(味觉关联),但不会因此讨厌当时背景播放的音乐,因为人类进化中对食物安全性的判断更依赖味觉而非听觉。
- 认知介入:如果你知道恶心是因为戒酒药而非酒本身引起的,你的思维可以推翻这种联想。这意味着学习不仅仅是简单的刺激反应,我们的思想、预期和认知过程同样关键。
潜伏学习
有时候,我们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也在学习。比如你在新城市行走,大脑会自动构建认知地图(环境的心理表征)。这种潜伏学习在没有奖励时不会表现出来,但一旦出现目标(如有人向你问路),你就能迅速提取这些信息。
镜像神经元
为什么通过观察就能学习?这可能要归功于镜像神经元。科学家发现,当猴子观察实验员吃冰淇淋时,它大脑中负责“吃”的神经元也会像它自己在吃一样放电。这种神经机制让我们能够通过观察他人来体验和学习。
总结来说,模仿不只是最真诚的恭维,它更是最真诚的学习形式。我们身边的榜样,无论是父母还是朋友,都在潜移默化地塑造着我们的行为。
P13 记忆
记忆不仅仅是记住信息,它更是连接我们过去与现在的纽带,定义了我们是谁。1985年,伦敦音乐家克莱夫·戴林(Clive Wearing)因病毒感染导致严重健忘症,无法形成新记忆,也记不起过去,只能永远生活在当下。虽然他认不出除了妻子以外的人,但他仍然记得如何说英语、穿衣服和弹钢琴。这告诉我们,记忆并不是全有或全无的,它有着复杂的分类。从定义上讲,记忆是随时间持续的学习过程,是经过存储并能在多数情况下被提取的信息。
记忆的形成
我们通常有三种方式提取我们的记忆:
- 回忆 (Recall): 就像填空题,从脑海中主动提取信息(例如:希腊的首都是雅典)。
- 再认识 (Recognition): 就像选择题,在看到旧信息时识别出它(例如:在选项中辨认出东京不是中国的城市)。
- 重新学习 (Relearning): 当你为期末考试复习时,你会发现再次学习半遗忘的信息比第一次学要快得多。
根据阿特金森和谢夫林(Atkinson & Shiffrin)的模型,记忆形成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 编码 (Encoding): 信息首先进入大脑。
- 存储 (Storage): 留存信息供未来使用。
- 提取 (Retrieval): 最终将信息调取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信息最初是短暂的感觉记忆。如果你通过排比练习(例如反复默念“列奥尼达”这个名字)将其转入短期记忆,它才不会在30秒内消失。人的大脑一次只能处理4到7个独立的信息位,随后这些信息要么衰退,要么转入长期记忆这个巨大的存储库。
短期记忆和长期记忆
现代心理学将短期记忆更新为工作记忆,包含两种过程:
- 显性过程 (Explicit processes): 你有意识地、主动地存储信息,比如通过学习记住事实和知识。
- 隐性过程 (Implicit processes): 自动处理你未意识到的信息,比如经典的条件反射(在牙科诊所感到紧张)或自动化学习(如手碰到火会缩回)。
而长期记忆也可以分成两类:
- 程序记忆 (Procedural memory): 关于“如何做”的记忆,比如骑自行车或阅读。虽然起初学习很费力,但最终会变得不假思索。
- 情景记忆 (Episodic memory): 与你生活中特定片段相关的记忆,比如记得某个好笑的实验往事。
高效记忆
为了让主动的显性处理更有效,可以使用以下策略:
- 组块化 (Chunking): 将零散项组织成熟悉的、可管理的单位(例如按电话号码的节奏记数字)。
- 深度处理 (Deep processing): 不要只停留在字词的外观或读音(浅层处理),而要根据语义和背后的意义进行编码。
- 自我参照效应: 将信息与个人经历或有意义的情感联系起来,能记得更牢。
P14 记忆与遗忘
我们的记忆并不像图书馆里的书那样整齐排列,而是像地窖里的蜘蛛网,由无数相互交织的关联物组成。每一条信息都可能粘着其他信息。像天气、歌曲或当时的情境,都可以引导我们找回特定记忆。
启动效应
当我们受某种刺激影响时会自动产生联想,不需要像背单词那样付出刻意的努力,这是一种 启动效应(Priming),心理学家形象地称之为 无记忆的记忆(memoryless memory)。它就像是某种线索,通过激活网上的一个点,顺带着带出与之相连的其他信息。如果你的情绪被某些负面事件“启动”了,你更容易联想到其他糟糕的记忆,因为负面关联被无意识地激活了。此外,记忆与情境和情绪有关,你在什么地方编码的信息,回到那个地方(情境依赖)或处于相同的情绪状态(情绪一致性)下,更容易找回记忆。
遗忘
在心理学上,有一个跟记忆相关的效应称为 序列位置效应 (Serial Position Effect),说的是如果你记购物清单,你更容易记住开头(首因效应)和结尾(近因效应)的项,而中间的往往会被遗忘。为什么我们会遗忘?跟以下三点有关:
- 编码失败 (Encoding Failure): 我们没注意到或没处理信息,它根本没进入大脑。
- 存储衰退 (Storage Decay): 记忆随时间自然流逝,但遗忘速度通常在一段时间后会趋于平缓。
- 提取失败 (Retrieval Failure): 信息就在脑子里,但你调不出来,比如“话到嘴边却想不起来”。
干扰和重构
我们的记忆会受到干扰 (Interference),旧知识阻碍新知识称为前摄干扰,新知识覆盖旧知识称为倒摄干扰。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记忆是重构的,每次我们回想或转述记忆时,其实都是在微调它,是在不断重写过去。伊丽莎白·洛夫特斯(Elizabeth Loftus)是研究记忆重构的专家,她用数十年的时间证明了目击者在事故或犯罪后,会如何不自觉地修补和重构记忆,这称为 误导信息效应(Misinformation effect),即误导性的信息会被并入记忆,从而扭曲事实。她的研究表明,仅仅是一个词语暗示(如“撞碎”而非“碰到”),就能改变目击者对事故的记忆。
记忆更离谱的点是,有时候我们会忘记或记错某段记忆的真正来源,这称为来源误读(Source misattribution)。这种误读会让一段错误的记忆感觉异常真实,但这并不代表它就是真的。事实上,在通过 DNA 证据平反的罪犯中,有 75% 最初都是因为这种目击证人的错误指认而被定罪的。这种脆弱性说明我们的记忆非常容易受到干扰和误导信息的暗示。
P15 认知
概念和原型
为了理解这个世界,我们的认知系统会形成概念 (Concepts),即将相似的对象、人、想法或事件进行心理分组。然后,我们将概念形成 原型 (Prototypes) ,即某个事物的典型示例或心理图像。比如提到“鸟”,你脑海中浮现的可能是知更鸟的形象,而不是企鹅或鸵鸟。概念和原型虽然加快了我们的思考速度,但也可能将我们的思维框死,如果我们遇到的事物不符合原型,就可能导致偏见。
我们如何解决问题
在面对问题时,我们会采取不同的方法,有时追求速度,有时追求准确。具体可以分为以下几种:
- 试错 (Trial and Error): 不断尝试,直到成功。这虽然很慢,但很谨慎。
- 算法 (Algorithms): 逻辑性强、有条不紊的步骤。它保证能找到解决方案,但速度可能非常慢。
- 启发 (Heuristics): 心理快捷方式。它能让我们更快地解决问题,但比算法更容易出错。 比如在超市找辣酱,你会直接去食品区或调味品区,而不是逐一检查每个货架。
- 顿悟 (Insight): 突然闪现的灵感,也就是 Aha! moment 。 神经科学家发现,这种瞬间爆发的活动通常出现在大脑右颞叶。
我们为什么会犯错
尽管我们很聪明,但认知偏见经常让我们误入歧途,主要表现在:
- 确认偏误 (Confirmation Bias): 我们倾向于寻找并关注验证自己观点的信息,而忽略矛盾的证据。
- 信念固着 (Belief Perseverance): 即使面对明确的反面证据,我们仍坚持最初的观点。 比如有些人看到太空照片依然相信地球是平的。
- 功能固着 (Functional Fixedness): 无法从新角度看待问题,只盯着物体的常规用途。 比如你急着找锤子钉钉子,却没发现身边的砖头也能用。
- 心理定势 (Mental Set): 习惯用过去行之有效的方法处理问题,限制了思维的灵活性。
- 易得性启发 (Availability Heuristic):如果某个记忆非常生动、可怕或壮观,我们就更容易想起它,并因此认为这类事件发生的概率很高。赌场利用闪烁的灯光和铃声让“赢钱”的记忆变得极易提取,导致人们高估中奖率。同样,由于媒体播报的画面,我们更恐惧罕见的空难或鲨鱼袭击,却忽视了更常见但也更平庸的威胁,如车祸。
- 框架效应 (Framing):信息的呈现方式会严重影响我们的判断。如果告诉你有 95% 的生存率,听起来比告诉你有 5% 的死亡率要让人安心得多,尽管数据完全一样。
总之,我们的大脑能完成惊人的智力壮举,也能在简单的判断上栽跟头。但只要我们意识到这些潜在的错误,并保持开放的心态,我们解决问题的能力几乎是无限的。
P16 语言
你是否曾好奇过:是我们先有了思想再寻找词语表达,还是语言本身塑造了我们的思考方式?
我们通常将语言定义为一套口头、书写或手势词语的集合,以及我们将它们组合起来传达意义的方式。虽然我们常认为语言是人类独有的,但像倭黑猩猩坎兹(Kanzi)这样的案例挑战了这一观点,它能通过观察自发学会沟通,甚至展示了对语法和语义的初步理解。
无论哪种语言,都可以拆解为三个基本要素:
- 音素 (Phonemes): 最小的语音单位,比如“a”、“t”、“sh”等声音。英语中大约有40个音素。
- 语素 (Morphemes): 携带意义的最小单位,可以是单词,也可以是前缀或后缀。
- 语法 (Grammar): 规则系统,指引我们如何排列语素来表达想法。
在我们只有4个月大的时候,就进入接受性语言阶段了,能识别语音差异并阅读唇语。同时开始胡言乱语 (Babbling),这并非模仿成人,而是发出各种语言的声音。在10个月大的时候,如果不接触其他语言,我们会失去识别非母语语音的能力。等到了1岁就开始进入单词期,这时候我们开始将声音与具体事物联系起来,到了2岁时进入双词期,使用电报式语言(Telegraphic speech),比如喊着“要果汁”,并遵循基本的语法规则。
至于我们究竟是如何学会说话的,目前存在两种激烈的观点:
- 行为主义者斯金纳 (B.F. Skinner): 认为语言是强化学习的结果。如果宝宝说“妈妈”得到了关注或食物,这种关联就会增强。
- 语言学家乔姆斯基 (Noam Chomsky): 认为仅靠强化无法解释语言的复杂性。他提出了普遍语法 (Universal grammar),认为人类大脑天生就预装了学习语言的硬件,具有习得语言的遗传倾向。
如果大脑受损导致失语症 (Aphasia),我们会发现语言功能是高度局部化的。比如说布若卡氏区 (Broca's Area)位于左额叶,负责语言产生。受损的人能听懂话,但很难说出口。而韦尼克氏区 (Wernicke's Area)位于左颞叶,负责语言理解。受损的人说话流利,但内容毫无意义。
